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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的年味

作者: 劉建英 來源: 文學愛好者 時間: 2019-02-22 閱讀: 在線投稿

  新年新氣象,新的一年里人們總有一種新的憧憬,總想以新的面貌和美好的狀態來過好全新的一年,而我在新的一年里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酸楚。

  每到過年的時候,平日里奮斗忙碌的人們都想著和親人團聚,趁著這個時間多陪陪家人。過年回家,過年陪親人就幾乎成為每個人的愿望和習慣了。我也不例外。可是今年的我只有無限的失落,只有沉浸在無盡的思念中,記憶的閘門總是敞開在四十年前的曾經。

不一樣的年味

  我好懷念小時候的過年。那時候過年氣息十足,憧憬滿滿。一到過年我哥他們就給我添置新衣服,大哥比我大十八歲,二哥比我大十四歲,在我兩三歲的時候他們就都上班掙錢了,也娶回了嫂子。我這個家里唯一的小姊妹自然就受到哥哥嫂子們的寵愛。在八十年代還有的小伙伴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哥哥過年給嫂子買衣服的時候就給我也買一塊縫衣服的布或者干脆給我買件衣服,因此我沒有穿過打補丁的衣服。

  記得那時候年前的臘月是父母最忙碌的時候,他們要準備過年吃的東西,并且還都是自己親手做的。做豆腐、生豆芽、蒸饃饃、攤攤飯(有的地方叫攤黃兒)等等。 父親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用扁擔擔著兩桶泡了一晚上的豆瓣去磨坊排隊磨豆腐了,早去了早回來,母親在家做好了早飯,匆匆忙忙吃過早飯后就趕緊準備做豆腐的東西,工序多時間長,緊趕慢趕也需要到下午三四點鐘才能做出一鍋豆腐。父親上炕,脫掉他的棉衣,只穿著單秋衣跪在鍋邊上,鍋邊到炕上橫搭著一塊有邊沿的木板,木板上放著一個白色的棉布袋子,母親站在地上把桶里磨好的豆子糊糊舀到棉布袋子里,清清的豆子汁從袋子的縫隙里滲出,啦啦地流到鍋里,聽不見啦啦流的聲音的時候,父親就抓緊布袋的口子使勁地揉搓那個布袋子,就是再把布袋子里的水往外擠一下。這樣擠干水后,袋子里就剩下豆渣了,這就是攥豆腐。直到把滿滿兩桶豆糊糊弄完為之。豆渣被擱置了一大盆,鍋里就是那豆汁了,差不多一大鍋的豆汁兒就用火熬了大約半個小時左右就開始放鹵母片點豆腐了,父親看火,還要掌握好火候,母親爬在鍋邊看著鍋里的豆子湯,還時不時地用勺子來回攪攪,以免糊了鍋底。說來也奇怪,這時候鍋里的豆汁兒就變成了豆腐腦了,鍋里的豆腐腦有的像棉花,有的像白云,大小不一。這時候父親搬來了大缸子,上面放了一個木頭板子圍成的二尺多長一尺多寬的長方形框子,底部還有幾個小孔,在這里頭鋪一層白色的大紗布,必須是鋪滿這個框子才行。準備就緒母親就開始把鍋里的豆子湯和豆腐腦一起舀到這個框里,水流到缸里了,豆腐腦就留在框里了,鍋里的東西都舀到框里的時候,父親用周邊的紗布包嚴豆腐腦,再把上面按上一塊木板,擠壓一會,直到沒有一點點水為之,完了之后就等上幾分鐘,開始掀木板和紗布,一塊熱氣騰騰的白色的長方形豆腐就露出來了。盡管做豆腐工序多費時間,但是母親總說家里人戚大(指戚人多),還有他們的兩個兒子兒媳和孫子們都在一起吃飯。因此一般每年總要做兩三鍋豆腐。

  母親計劃著干活的時間,邊生豆芽邊蒸饃饃。生豆芽省時間,在瓦缸里用水泡上綠豆,放在家里的熱炕頭上,用被子蓋好,每天換一次水就好了。在瓦缸的靠底部有個一分錢大小的圓孔,換水的時候,水從這里流出來,平時用木楔子塞住,以免漏水影響豆芽生長,過幾天的時候,豆芽長出來了,要用一塊石頭壓著最上面,母親說這樣長出的豆芽粗。一般在晚上給豆芽換水,白天還可以起面蒸饃饃呢。母親總是早早起來和好面,上好自己發的酵子(酵母),放在炕頭上蓋好專用的被子,保溫加熱是為了起得快點。到下午時分,一塊面就起來了,差不多滿滿的一盆,一揭盆蓋聞著酸酸的,就能上堿面了,堿還不能上得多了,也不能少了,正好的時候饃饃才能白白的、虛騰騰的。上完了堿面,母親就開始捏饃饃了,她把面揉好放在了案板上,搓成細條,再用刀子切成大小差不多的面塊,然后用手感覺一下大小,把大點的拽了點,小點的加上點,再放盆里揉面,揉著揉著揉到幾乎每個均勻的面團都有光而細的面后,放案板上捏成饃饃,還要把每個饃饃都捏成圓形的,擺放周正了,捏上一鍋扣在一個紙做的大笸籮底下,醒上一會再蒸。每到這時,在地上看火燒水的父親總是嗔怪母親,吃的個東西,還用那么瞎細活兒了,哎快快蒸了算了,大小好賴都不是吃嘛,就是胡講究,母親也干得累了就爭辯幾句不用你做,什么也是個管,于是兩個人就嚷嚷半天。父親火了,還氣得罵母親就是能窮講究。母親說,一家之主說話注意點,嘴里惡言有毒了,什么就是窮講究了,把你的嘴閉上吧,以后說點好聽的,好話賴話一樣的說,耍雜技接口氣,說好話接口氣(也是接福氣了),快過年了說點好話吧。就這樣一年也要蒸好幾鍋饃饃。

  過了年,姑姑家的、舅舅家的孩子們都來了拜年,母親總是用心招待戚人們,盡管都是晚輩也是盡心竭力的絲毫沒有怠慢。于是我們的親戚們都說母親是個干手(活兒干得不錯,干活的好把式)。母親做的飯在親戚們朋友們中都是堪稱一絕的,在兩個親家面前也毫不遜色。她干活細致,當之無愧。只是我們跟著她,費時間了。同樣的活兒母親為了干好就花的時間多了,父親也在幫忙做這些事情。因此每到過年前一段時間,父母親總是忙亂一陣子。還有是每到過年父母總是把大嫂二嫂兩家子都叫回來吃飯,一家子十幾口人在一起吃上好幾天。這樣子過年像做豆腐蒸饃饃等一直持續到了我二十多的時候。后來即使是過年也不那么麻煩地做豆腐了,買上幾斤就夠了。叫嫂子他們兩家在一起吃飯也差不多到我三十歲左右的時候了。那時候我嫁人不久,兩個侄女也畢業嫁人了,侄子們分別都上班了,哥哥們在城里買了房子,家里的人越來越少了。嫂子他們在樓房里過年,漸漸地也不回老家了。

  記得父親喜歡吃的東西母親總說她不喜歡吃,母親說一輩子也沒有一個喜歡吃的東西和饞的東西。還記得我小時候,經常見有外面的人來了要飯,挨家挨戶的進去要。只要有乞丐來要吃的,母親總是給人家拿上,直到乞丐說不要了為止,事實上母親因為給了別人自己有時候餓著肚子,每次這樣父親不多說話,只是斜著眼瞅母親一下。母親說你男人家去地里干活需要吃飯了,孩子們長身體也需要吃飯了,我女人家在家里了,不吃也無妨,母親覺得誰吃了也比她吃了好。甚至于一些乞丐傳說的,一來我們村干脆就去我家,省得挨家挨戶跑幾家了。后來隨著時代的發展,家家過上了好日子,再也沒有挨餓的時候了,再也沒有乞討者了。

  父母喜歡在農村生活,我到了城里后,給他們找了個工作,說輕松點不用種地了,他們說什么也不肯出來,說什么土里蟲土里竄。他們在農村生活得清貧、恬淡、自在,沒有多余的錢物留給兒女,只是留給兒女吃苦耐勞、認真負責、樂善好施、堅強不屈的品格。直到六七年前父親過世了,母親仍然是一個人在家里過。哥哥們叫母親去城里過年,母親說什么也不肯,說大過年的把她的老家鎖門了,黑門黑戶的,再說過年有什么呢!就是一天時間,一年還過來了,難過的日子好過的年嘛。于是我們弟妹們就把自己過年需要的東西給母親拿回去,按照自己的意思安頓好了以后再打電話問問母親還有什么想要的,或者短缺的東西再臨時添置一點回去。就是過年的那幾天哥回去陪幾天。盡管吃飯的人不多了母親還是按照慣例在臘月里的時候安頓過年的吃的,母親眼看著左鄰右舍的鄰居們早就安頓好了,她急得天天翻著日歷,打電話問我什么時候放假,我放假了才能幫母親做過年的吃的去。

  性急的母親有時候等不上我回去就拿著錢叫本家的叔伯哥哥給捎回來了年貨。畢竟兒女都遠水不解近渴,我最近也是離老家四十多里的小城。于是一天不知道打幾個電話來問詢什么時候放假。我知道母親心焦了,一放假歇喘一半天就趕緊回去給母親干活,誰知道小時候慣得我干活慢還不好,母親指揮著我,蒸饃饃、炸肉丸、洗帶魚等等,就那三五天完成了母親安頓好的活兒。再洗涮一下,我就得走了,嫁出去的姑娘不能在娘家過年。

  直到去年一月八日母親病逝了,我再也不用盼望著早點放寒假了,也再沒有人盼望著我回去準備過年的東西了。但是在放假后我似乎經常聽到我的手機在響,因為母親天天在放學后給我打電話嘮家常,特別是寒假期間,會不分時間地打電話來。母親總是和我說的話最多,也盼望我最多,第一句話總是問我干什么,言外之意是看我能不能回去看她,陪著她住上幾天。我盡力而為,特別是去年,隨著母親年齡增長,她的心衰估計也加重了。母親說人們說的饞上東西就不行了,聽見她饞的東西我盡力地滿足她,她還是心態不好,有幾分埋怨說自己孤單。因為家里的彩電也不能看了,我忽略了給母親修了,以前母親把一個電視劇都能給我叨拉完。我更歉疚自己的粗心大意,明明知道母親的心臟病怕冷,沒有強行把母親接到城里來過冬。親眼目睹母親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我不相信那就是死亡。

  我后悔沒有早一點把母親接到醫院甚至是賓館,因為母親不想去兒女家。因為等那個專家,推遲了兩天看病的時間是不是延誤了呢?母親一輩子心思人,不想拖累連累兒女和他人,就那么干脆利索地走了。我放假了還是不由得時不時地掏出手機看看是不是有母親的電話,可是一次次都沒有,然后我才意識到母親永遠不會給我打電話了。于是我不由得淚眼婆娑,這些曾經的假日也不用再去看母親了,不用感覺有點累有點遠有點忙了,可是我心里卻空落落的,不知道該去哪里了?我還是習慣性地想著看看父母親,卻見不到父母的尊顏,只有深埋在心里的思念,呆呆地回想著父母對我那三四十年的陪伴,說不完倒不盡的樁樁往事歷歷在目。還有一些不開心的和開心的事情也不能第一時間里打電話和母親說了。有父母陪伴的日子,好幸福,尤其是我結婚前,真的是四十多年里最幸福的時光了。

  有人說肯懷舊的人就老了,可是我有時候覺得自己還沒有長大,有時候覺得我的生命只剩歸途。兒子說了生命其實就是逐步走向死亡的過程,可不是嘛。兒子還說忘記過去才能好好生活,活在當下,日子還是向前的。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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