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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水的流年

作者: 夏落微 來源: 文學愛好者 時間: 2013-07-30 閱讀: 在線投稿

我叫荼靡。

生于江南,自小在“煙花三月下揚州”的氛圍里長大。穿色彩艷麗的布衣,柔軟無比的鞋。黑發瘋狂地生長,似千千愁絲,卻一直不肯剪。習慣每一日早早起床,梳理出精致的馬尾。

安夏說,荼蘼,你是個只適合活在古時的女子,因為你有一顆細微浪漫得過分的心。然后,我抿嘴微微地朝她笑,在腦中想像著古時的街古時的衣衫古時的荼蘼。

一眨眼,南風夾雜著絲絲柳絮,從遠方吹過來,微拂過我們甚為稚嫩的臉龐。眼前的湖水安安靜靜,似安夏此時的眼神,似我此時的心境。安夏說這句話的時候,我14歲。我們形影不離,整日粘在一起,怎么也分不開,像兒時藏在褲兜里忘記吃掉最終被烈陽灸烤得化掉的棒棒糖。

我永遠都會記得我與安夏的第一次見面,在這個小鎮的學校莊重的開學典禮上。

那一日,她穿著火紅的棉衫,緊緊的黑褲將她瘦弱的腿暴露無疑。她的眼穿過眾多參差的腦袋瓜,定格在我的臉。而后,咧著嘴朝我笑。那笑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足以化解我正因身處陌生之地而產生的無限拘謹。

待到散場,她朝我揮手。我站在原地,睜大眼睛,看著她艱難的擠到我身旁。她說,我是安夏,你叫什么名字。我回答她,荼蘼。

她歪著腦袋,身體搖擺不停,繼續問,荼蘼,可是夏季最后一朵花?我點著頭說,此花開盡,無花再開。她皺起眉來,我曾記得一句詩,關于這種夏季的最后一朵花。

我說,開到荼蘼花事了。她在一瞬間激動了起來,重新張牙舞爪,不住地說,對對。隨即,我看見她的眼睛里有些須無奈,她說,可這句話已經被現代人用到泛濫。我就微微地朝她笑,再無二字。

那一年,我12歲,安夏大我十個月。安夏家住我家的對面,所以,我總是暗自婉惜童年時為何沒有與她相遇。而安夏告訴我說,因為你的童年只與古詩詞做伴,眼里只有蘇軾之流。

于是,自那以后,我總是喜歡站在窗前隔橋凝望,望見了安夏的紅色短發,望見了我們的青春年華似水一般流淌開去。

而很多時候,安夏會十分張揚地對著我大喊:荼蘼,今天又會背幾首詩詞了?我朝她微微笑,然后揚揚手,我的驕傲統統來自于那些倒背如流的古詩詞。

可是,恍然間,內心突然生出了一種荒涼感,使我不禁在在春日里打了一個冷顫。

我左思右想,終于覺察到那或許是由安夏的放肆所帶給我的。我無法如她那樣大聲說話咧開嘴笑,我習慣不了她腳下各形各色的鞋子,我的頭發永遠也改變不了黑黑長長的模樣。

可我不要荒涼感,那是孤獨的頂點。可何謂孤獨?于這三月江南,我卻時刻感到寒氣逼人。于是我猜想,一定是忘記向神乞求溫暖了。

憮然坐思春涉江月,長風何處覓西洲。我不是哀怨的女子,卻早已習慣了孤單坐在院落中的梧桐樹下閉目吟詩。頭頂是我臆想中的候鳥,它們飛翔的姿勢極其壯觀,一聲聲哀鳴,使我想起黑白片里的雷雨夜。

也許安夏說得對,我本該生于古時。

少年輕輕地將一朵怒放的雛菊別在我的黑發間,他的手指微涼。他小心翼翼地看我的眼睛,仿佛在尋求江南夢中的煙花。

可我的眼睛空洞不會歌唱,而且生來就帶著幾分悲愴的古樸。于是我就朝著少年微微笑,因為不想讓他發覺那份悲愴的存在。否則,他將因為我的木訥而對我說“再見”,然后轉身離去。

少年是小鎮另一頭的少年,和安夏一樣,之前我從未見過他,很多次,我都有想要重回童年的欲望,我要扔掉那些古詩詞,和我的少年青梅竹馬。

可他曾對我耳語道,我只為你奔赴而來。

為著這一句美麗的情話,我連續好幾天被劇烈跳動的心擾得睡不著覺。

忽然,少年的手游離到我的蒼白臉頰。游離,游離。然后停住。他低下頭來,輕吻我的額頭。插于我發間的雛菊掉了下來,掉到了我的長裙上,支離破碎。我為這不祥的征兆恐慌起來,我的心就像那朵被撕裂的花,破碎的花瓣隨風吹散。

少年說,荼蘼,愛是有形的,當我的目光隨你而行,當你的心靈隨我而動,那就是愛的行蹤。

少年說這句話的時候,我18歲。

已經于一年前和安夏一道在離小鎮三百公里的城中生活。頭發更黑更長,衣柜里的長裙越來越多了。而安夏的頭發越來越短,總是穿著屁股上破洞的牛仔褲,耳洞從三個漲到了七個,勇敢的安夏啊。

我在午后收到少年寄給我的卡片。那一日是我和安夏時刻盼望的假期。放假了,就可以回家了,就可以見到我的少年了。下了汽車,我終于按捺不住我的不習慣。我說:安夏啊,我看到你底褲上的花點點了。

可她不以為然,繼續大踏步的往前走,把我遠遠地甩在后面。待到突然發現自己正獨行于荒蕪田間時,才轉過身來朝我大聲呼喊,荼蘼,快啊。

傍晚,少年穿過小鎮的深巷,來到我的窗外。他站在那里,酷似一尊雕塑,挺拔堅毅。

他說,荼蘼,你回來了。我微微的朝著他笑,再把一疊卡片遞給他。

在那個寂靜的夜晚,我寂靜的站在窗前凝望,望見了安夏的層子里一點光亮在徘徊不停,那是被點燃的香煙,那是安夏的安定,那是催化青春臉龐的藥劑。

然后,我忽然想起了少年宛如涓涓細流的目光,目光那頭是一顆帶著愛憐的心,目光這頭延伸到了我的悲愴年華。

似水流年。總會有一些偉大或者卑微的事跡載入這愛情的冊子。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曲的時候,安夏對我說,少年對你的愛綿延不絕,如只只魚嬰,陸續游出過度飽和的子**宮。

愛,幸福得令我窒息,令我不知所措。

就在那個夏日,我去到與小鎮相隔千里的北方,安夏繼續留在我們已鎮守多年的家鄉,為打理家中的小店鋪而開始繁忙。

我們寫著很多很多的信。憑著記憶中那總是帶著絲絲甜味的南風,相互維系著各自被染著截然不同顏色的花樣年華。

安夏說,荼蘼,我每日望著對面你的窗,迫切期待的的歸期,可你終于沒有在假期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說:安夏,你的那個動作一定像極了我曾對你的窗的凝望。不歸家,只因路途遙遠,且難以習慣火車上的氣味。

安夏說:荼蘼,這個冬天使我遭遇到從未想像過的寒冷,我把自已裹在棉被里,身邊爐火正旺,可我仍舊覺得冷。

我說:安夏,溫暖并不只是棉被和爐火能夠帶來的,還有其他取暖的方式,一如愛情。

安夏說:荼蘼,我在打掃店鋪外的水池時,看見江南的櫻花灑滿了水面,于是我撿起殘枝,別在紅發上。不勝歡喜。

我說:安夏,我是那么地想念江南之春,想念我們一起沒命地奔跑在小鎮的石板路上,想念你的毫無顧忌你的大膽張揚你的破洞手仔褲。

安夏說:巾偏扇墜藤床滑,覺來幽夢無人說。

我說:無語銷魂,對斜陽衰草淚滿。又西冷殘笛,低送數聲春怨。

那年夏日,返回古鎮,只為我的少年。

安夏笑著打量我一如既往的長發,說:荼蘼,你何時才能有一絲變化。我又微微地朝她笑,終有一日,你會不認得我。

然后,少年來了,穿著墨色布衫,眼神凄烈。我取下耳機,隱藏我的歡喜,故作鎮定,等待他的靠近。

我看見他遞上來一只別致的小包,然后我微微地朝他笑,你來了。少年的聲音在太陽的灸烤下,愈加干燥。他說,荼蘼,我要去遠方,三年為期。

我立刻低下憂傷不已的頭,凝視著少年伸過來的手。就在那一瞬,我想起了他那雙修長柔軟的手曾在我臉頰游離,曾用那雙刻著誓言的手拉著我踏遍了這個小鎮每一處幽暗角落。

可是,他即將離去,我的心疼了起來。

少年的聲音再次回蕩于我的耳邊。他說,荼蘼,收下我的禮物吧。于是,我機械的伸出手去,接下那只小包包。我知道少年正在等待我,等待我與他告別,可我說不出一個字,我已經想不起應該以何種姿態何和語調去迎接我的少年的離我而去。我只是怔怔的看著他的眼,多么希望能將他挽留,挽留在我蒼茫的青春歲月里。

荼蘼,再會。少年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堅毅,有如歷史上任何一場不可逆轉的事實。我的心抽搐了一下,然后,看著他轉身離去。

在少年的背影終于消失于我眼簾的那一刻,我任性的將包扔到湖里。紫紅的包在淡青的水里游蕩,開出了一朵惡俗的花。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淚流滿面。

安夏上前摟著我的身子,沉默不語。

少年離開小鎮的時候,我19歲。少年說要去遠方打造一片物質的天空,少年說會讓我穿紅紅的新娘裝,少年說三年后立秋那一日是他的歸期,三年。

可悲傷在我的心里千回百轉,無從泯滅。因為少年是開放在我的似水年華里的花,他帶給我色彩和芳香,讓我無比強壯,強壯到能夠相信天王星,相信童話中的睡美人,相信愛情能帶給任何人奇跡。

可少年走了,我再也強壯不了了。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安夏迎面吐出這句詞的時候,我轉過頭去驚訝的看著她的不以為然。

我說,安夏,你會背詩詞了啊。可她面無表情,她說,荼蘼,自此時起,你所能做的只有等待,無論結果悲傷抑或欣喜。然后,我看到自己的心在安夏的話語中理直氣壯地飄了起來,飄到了少年的身旁,飄到了未來的生機勃勃中,生根發芽。

那一年中,安夏開始借去我的抄滿古詩詞的筆記本,借去烏黑精致的馬尾,借去一張無比隔世的安寧的臉龐。

因為安夏要嫁人了,男人不喜歡她的紅色短發她的七個耳洞她的煙草味道。

勇敢的安夏終于讓我失望了因為我從不相信愛情能夠使一個人脫胎換骨。我只相信愛情會帶給任何人奇跡。我已經無法去編造有關于思想的東西,因為時至今日,我連自己的幸福都無從編造。

我只是在花開花滅中等待少年的歸來。我無心念書,我度日如年,我拈花掉淚,不知月缺月圓。安夏說,荼蘼,如果你有燦爛的笑容,我一定請你當伴娘。因此那天,我只能形單影只地站在院子的角落看著安夏,看著安夏身后那位笑靨如花的伴娘。

也就在那天,少年對我寫到,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我告訴少年我是如何在思念中度著每一日,我那顆許久未澎湃的心終于在21歲時逐漸潮濕起來。我想念少年為我別花的修長手指,想念少年翻來覆去不更換的舊布衫,想念少年曾停留在我額上的嘴唇……自此日夜祈禱時間之神快快行走,奔跑到我22歲的炎夏吧。

身邊相伴的安夏越發的小女人性情,再也不見當年的熱辣。我總是指著她那使我覺得太陌生的馬尾,笑著陳述她曾經有過的魯莽事跡。可她總是在與我的一陣追逐中停了下來,目光憂郁。她說,荼蘼,我害怕這種改變,它使我沒了曾經在我身上明顯得快迸裂的堅強意志。我緘口。

那一年,立秋那天。我早早地起床,打掃院落,去集市買回一把馬蹄蓮。安夏說,荼蘼,馬蹄蓮純潔無瑕,似的與少年的愛情。我朝她堅定地點頭,因為覺著三年的等待已過,少年將回到我的身邊,我將為我的少年穿上嫁衣。

翹首期盼。卻未見少年。心漸涼。似臘月時暴露于寒風中的手掌。少年的絕決話語被南風傳到我的手中,他道,江南孕育了我的鄉愁,可外面的世界又是那么地美好,為了來生的豐裕,我不再回到你身邊。

那一年,我22歲,畢業后依舊留在古鎮,在每時的辛勤勞作中等待一個月的薪水,并且計劃著在院落里栽種一株荼蘼。少年的模樣如早晨的薄霧,漸漸被太陽照射得沒了影子。我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個傻瓜,竟然相信愛情會帶給任何人奇跡。傍晚,安夏挽著她的男人來看望我,把我買回來的馬蹄蓮扔進了院角的垃圾桶。她說,荼蘼,有些人只是為了留些記憶。

我剪去了烏黑的長發,燒掉了所有的詩詞集,買回了歇斯底里的唱片,借來了安夏的七個耳洞。我妄圖脫胎換骨,安夏期待的變化終于成為現實。

可在以后很長的時日里,我都做同樣的夢。夢見闊別多年的少年凝視著我的眼,他反復地吟誦--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游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聲音連綿不斷,催我淚下。醒來的瞬間,少年別來無恙的臉卻消失不見,黑暗中只剩我的慌張。我找來衣服披上,急急披尋找古詩詞,可是它們已經在某個夜晚被我劃燃的火柴化為灰燼。?

我始終不明白少年吟誦那首詩的涵義,只記得他的冥頑不靈的眼神。我將這個夢講給安夏聽了之后,她只說了一句話,荼蘼,如果他帶著紅紅的嫁衣來娶你,你會跟他走嗎?我不知所措。

一年后,在我23歲的時節里,少年突兀的出現于我的似水流年中。突兀得不被我預料。他發絲整齊,西裝革履,站在我的身邊,對我說,荼蘼,讓我娶你為妻,相互支撐,度過余生。我揚起頭微微的朝他笑,笑中滿是傷痛,我說,你終于歸來。

少年咧著嘴笑,從前的拘謹蕩然無存。他伸出手來撫摸我的臉頰,荼蘼,你的皮膚那么干燥。我回答他,只因等待太久。

此刻我已與你并肩站立,可愿做我的新娘?

頓時,我的心就在少年的輕聲細語中痛了起來,那種痛的背后是厚重的輕蔑。我緩緩地告訴他,芳心向春盡,所得是沾衣。

我無時不想回到小鎮,可世界的繁華止住了我的腳步。

那么,你現今為何站在這里。

荼蘼,我說過,我只為你奔赴而來。

不遠千里,對么。

然后,我轉身,想要回到我的屋子。我要說服自己去原諒少年的食言。可少年強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手。

他說,荼蘼,你是我一生中惟一的宿命,你怎能不應我的哀求。

我需要理清頭緒,請你允許。

不,荼蘼,你不能離我而去。你走了,我心難平。

可是四年前,你是如此絕情。

我必須去外面的世界為你打造一個物質世界,我必須用燙著金的嫁衣來迎娶你。

可你撕毀了自己說出的諾言,你所說的三年早已過去。

荼蘼,你不想我們們生活更加豐裕嗎,你不想昂首走過這個小鎮嗎?

剎那間,我發現少年已不是當年單純地親吻我的額頭的少年。少年衰老了,身體內藏著一顆功利的心。

于是,我決絕地甩開少年的手,奔跑了起來。跑過少年的黑皮鞋,跑過古老小鎮,跑過孩子們自生自滅的青春期,跑過永生。我的心滿懷信念,我想要離開這一段似水流年里的愛情戰役。離開了就不會再想念了。

少年的呼喚聲在背后響起,卻立刻被空氣稀釋,尋不著尸骨。自那一日起,我把自己關在狹小的屋子里,淚流不止。任憑少年撕破了喉嚨,我也不應他。

我是那么的想做少年的新娘,我等待了那么多年只為與少年相依偕老。可是,世間竟沒有一件東西是永恒的,少年的舊布衫,安夏的猖狂狂,還有愛情。1真的沒有。1這是多么的讓人心傷啊。

安夏站在青翠的古樹下,站在滿地的陽光里,站在一臉憂郁中。她緩緩地對我說,少年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我沉默地摟著她,就像她當年沉默地摟著我一樣。

小巷里有個叫陳升的歌手在唱著一首溫碗的歌。

有人說這是輪回,生生世世的纏綿,我卻相信是偶然,偶然發現你的好,

讓我離開吧,南風里有我的思念,愛過何必相守,分別是最后的判決。

那一年,我24歲。人面不知何處,綠波依舊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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